《眼淚划過時光海》[眼淚划過時光海] - 能夠遇見你,很幸運

   這樣的夜晚很安靜,我獨自一人徘徊在沙灘上,遠處皎潔的月光,將我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我很想享受被這個影子跟着的感覺,亦或是我跟着這個影子走路,那樣的話,我才會覺得自己不是隻身一人,才不會被突然襲來的孤單給打敗。

   拉緊了外套,嘴角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坐在平日里最常坐着的那塊大礁岩上,憑藉著月光,看着海浪夾帶着浪花席捲撲來,卻又掩蓋不了礁岩的畫面,一次又一次,雖說是沒有生命的重複,但是我覺得很是愜意。

   離開A市已經大半個月,自那個秘密被拆穿後,我對周邊的一切都提不上勁兒,每天按時吃飯,也不出門,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是睡覺,就是上網看電視劇。新年將至,胡平提議今年過年去鄰市海邊的別墅,大家都贊同這個提議。因為適當的離開一個地方,可以有效地緩解不好的心情。

   不可否認,住在這裡,真的很快樂。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胡平為我們做的海鮮粥,在院子里看書聽音樂,然後騎着單車在附近的公路上看風景,傍晚在沙灘上踏浪,日落而歸。

   有時候也會陪着沈和站在海邊棧橋上垂釣。

   沈葉和北陌就在一邊的沙灘上玩沙子,一晃眼的功夫,北陌的身子就被沈葉用沙子埋沒,只剩下一個頭露在外面。

   沈葉還不忘獻寶似地喊:「爸爸,姐姐,快看哥哥,好好笑啊。」說完,還不忘記給北陌拍照留戀。

   這樣的生活周而復始,卻不覺得枯燥。

   今晚是我最後一次在這一片沙灘上守夜,滿心懷着即將離去的惆悵。

   不知過了多久,看到火紅的旭日從海際升起,滿是生機,我幾乎不敢眨眼,害怕這樣的畫面轉瞬即逝,幻化成易碎的泡沫,消失在眼前,我貪婪地想永遠把這一刻深深記在心裏。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女孩的嬉笑聲。

  轉過身去,就看到了北陌和喬錦年站在不遠處,喬錦年揉着自己的眼睛,北陌倒是很精神。

  他笑着走過來,「出來看日出都不找我們,太不夠意思了。」

  「對啊對啊。」喬錦年附和道。

  裝腔作勢!

  「我以為就只有我有這樣的閒情逸緻。」我敷衍着說。

  隨後,轉過身去,繼續看日出,不再理會他們。

  喬錦年是在我們到海邊的第五天來的,聽到她和胡平的對話,大意是胡平想讓她陪我們一起過年,所以才打電話邀請她的。

  我的心情一下子又跌落到谷底,只是我沒有表現出來,面上依舊客氣、帶着笑意。

  連葉子都能看到我的虛情假意,只是胡平和其他人都在裝傻,以為我和喬錦年多年朋友,定有不少話寒暄,還特地留有空間給我們話家常,妄圖讓喬錦年和我住一個房間。

  「錦年就和我住一個房間吧。」

  我很感激北陌當時說出這麼一句話,讓我之後的生活不至於太不和諧。

  偶爾在廚房幫胡平的忙,她和我聊得最多的話題便是喬錦年。

  比如,喬錦年和北陌很相配,她有意讓他們一畢業就結婚。

  話語中無不透露出,喬錦年即將和我成為一家人,不管我們從前發生過什麼,也都要遺忘掉,和喬錦年好好相處。

  我突然發現,其實,在胡平心裏,北陌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她明明知道我和喬錦年有過節,卻為了北陌的幸福,讓我妥協。

  我一直在想,如果換做明蘇伊,她一定是偏向於我的,我喜歡的人,她就算讓北陌和喬錦年婚後搬出去住,也不會讓我心裏有一絲不爽快。

  這就是差距,親媽與後媽永遠都不是等同的。

  回到A市,無事可做的時候,腦袋裡想的事情也多,無非是霍君延為什麼不來找我了,明祈玉怎麼也不來解釋一番,明蘇伊她和爸爸見面了嗎……好多的問題,蜂湧而至,令我無所適從。

   這些人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亂後,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在這個寒假裏,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不是不奇怪,只是,再奇怪,也得不到答案。

  大三下學期如期而至,霍君延不再反反覆復故意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食堂、自習教室、圖書館,從未一次與他相遇。

  他就像在我的生命里憑空蒸發了般,無跡可尋。

  直到有一天,西米從許墨那裡聽說,霍君延最近頻繁去醫院。

  我不免擔心起來,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當下打電話給霍君延,可是好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聽。

  「打給許墨試試。」西米建議。

  我調出許墨的號碼,撥打過去,一定要問清楚。

  電話接通後,就聽到那頭的人喊了一聲「大嫂」。

  這個時候,也無暇去糾正他的玩笑話。

  「霍君延生病了嗎?」 我急切地問。

  「大嫂,你還是很關心他呀。」

  「甭廢話!」

  「嗯,是生病了,貌似還挺嚴重的,去了好幾次醫院了。」

  「什麼病?」

  「大嫂,你老公那麼愛面子的一個人哪裡會告訴我們他得了什麼病?我看他最近臉色不好,很疲憊的樣子。」

  「好,我知道了。」

  「怎麼樣?」我剛掛了電話,西米就湊過來問。

  我搖搖頭,「不知道什麼情況。」

  「聽說明蘇伊老師辭職了。」

  「什麼?」我詫異。「哪裡聽來的消息?」

  「我外語系的同學今天向我抱怨她新來的外語老師沒有明蘇伊溫柔。」

  難道不是霍君延病了而是明蘇伊?

  我忍不住在心裏猜測起來。

  大概我沉默時間太久,一旁的西米有些不耐煩地推了推我,「你聽到我說什麼沒有啊?」

  我「啊」了一聲,很鎮定地搖頭,「沒。」

  「我說,你期中論文寫好了沒有啊?」

  「嗯。」

  西米眼睛立馬變得閃閃發光,「借我看看。」

  我從電腦里拷貝了一份期中論文給西米,她坐在自己座位上,研究論文,我則繼續看着電腦屏幕發獃。

  見到霍君延是在一個星期後,許墨發來短訊告訴我,霍君延來學校了。

  我直接殺去了他宿舍。

  許墨給我開門,笑得諂媚。

  「讓他出來。」因是男生宿舍,我有些不好意思長驅直入,畢竟這樣悶熱的天氣,看着男生裸着上身總歸是羞澀的。

  他進去好一會,都不見動靜,磨掉我好些耐心,我正想着乾脆直接走進去拉倒,眼見霍君延晃悠悠走出來。

  「你生病了嗎?」我問。

  他故作輕鬆地笑笑,「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在生病嗎?」

  「那是明蘇伊病了嗎?」

  「沒有啊,她好得很。」

  「不然你怎麼最近總是去醫院?明蘇伊還突然就辭職了。」

  「消息走得還真快。」

  「她為什麼要辭職?」

  「你都不原諒她,她覺得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了。」

  我冷笑,「原諒?離開便是她需要我的原諒的姿態嗎?」

  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沒有做,就想讓我那麼輕易地就忘記這些年來我遭受到的痛苦原諒她,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梔子,有的時候仇恨不需要抓得這麼緊,如果你能改變下自己的固執,或許以後會少許多的後悔。」

  「固執嗎?在她給你愛的時候,你又何曾知道我多麼害怕待在家裡,我害怕我爸厭惡我,我害怕我終究要被那個家拋棄。你不是我,放下哪裡是那麼輕易的一件事?」

  我與霍君延算是不歡而散。

  但我並不後悔來這一趟,因為我說出了自己心裏所想,也只是在這樣恰當的時機,對的人面前,我才這般示弱,說出這些脆弱的話。

  離開的時候,我的心裏,變得異樣地輕鬆。

  回到宿舍,外面就嘩啦啦下起了大雨。

  我走到陽台,看着外面變得朦朧的世界,對裏面的西米說:「這雨肯定是為我下的,連老天爺都為我哭泣了。」

  西米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從座位起身,走到我身邊。「你也忒自戀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和霍君延現在是什麼情況啊?這關係可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管好你和莫森,這廝最近不是和你在用MSN聊天嗎?怎麼樣?有沒有說什麼肉麻的話。」

  「陰森森的人會說肉麻的話嗎?你想太多了。」西米很囂張地給了我兩個白眼。

  我笑了,「哎,還是許墨好,多乖的孩子。」

  「你收了吧。」

  「郎無意,我有什麼辦法?」

  和西米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這時間算是耗掉了。

  這場雨,一直下,一直下,似乎停不下來了。

  我開始提前進入了大四的生活,每周上兩天課,放五天假,因為有好幾門課都提前結束了。

  沈和希望我可以趁着這段空閑的時間,多看些書,準備明年的教師資格證考試。

  就在我以為我的生活恢復平靜後,明祁玉一通電話打來,讓我下樓,他說他就在樓下等我。

  我忙換掉身上的睡衣,穿好鞋,奔下樓。

  他撐着傘,站在不遠處。

  我小跑過去,問:「什麼事?」不能在電話里說。

  「上車吧。」

  我遲疑了會,他給我開了車門,我合上傘,坐進去。

  車子一路狂奔,我有些心神不寧。

  沒想到他要帶我去的地方是「飛」餐廳。

  一如上次那樣,這裡什麼都沒有改變。

  倒是多了一個廚師。

  明祁玉說了幾樣菜,都是我愛吃的。

  我們面對面坐着。

  他笑了,這個笑容,倒讓他多了一份慈祥。

  慈祥,這個詞,我可一貫用於長輩身上的。

  也是,撇開明祁玉年紀不說,他在輩分上,是我舅舅。

  「給了你鑰匙,可你之後一次也沒有來,這兒的大師傅,可是一直在等着機會在你面前露一手呢。」他笑說。

  我不說話,明祁玉倒也不覺尷尬。

  「你不知道,你第一次出現在『飛』餐廳的那一天,我以為我和姐姐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當時的你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地在看電視,姐姐在廚房裡做飯,我在幫忙,我們偶爾去客廳里看你是不是乖乖地坐着,有沒有調皮搗蛋,那時光,一直都在讓我無比的懷念。」

   我似乎能夠想到當時的情形,儘管那年的我還年幼。

   我舔了舔自己的唇,不打算繼續浪費時間,開口問:「有什麼事嗎?」

  「先吃飯吧。」

  大師傅做的菜合不合我胃口,我暫時不知道,不過這上菜的速度真心不賴。

  明祁玉往我的碟子里夾菜。

  紅燒肉的味道撲進我的鼻子,勾起了我的食慾,正要下筷子,就聽到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轉過頭去,就看見霍君延頭髮凌亂、表情很嚴肅地走向我。

  他一把拉着我,就往外拖,我來不及阻止,另一隻手就被明祁玉抓住了。

  霍君延停下來,怒瞪着明祁玉,似在警告。

  明祁玉倒是不以為意,「你就不怕她日後會恨你。」

  在他說出這話時,還無意瞥了我一眼。

  「那就由我來說。」

  明祁玉鬆開我,走近霍君延,氣勢逼人。「先來後到,這個道理你不懂?」

  「舅舅。」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霍君延叫明祁玉舅舅,明祁玉自己大概也沒有料想,霍君延會突然來這一招,臉上難得出現意外神色。

  我甩開霍君延的手,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筷子,吃碟子里的紅燒肉。

  明祁玉帶着笑,坐在我對面,霍君延嘆了口氣,坐在我身邊的座位上。

  我就在這兩人的注視下,連塞了幾口菜到嘴裏,腮幫子鼓鼓的,旁若無人地咀嚼着,然後下咽。

  這兩人都很有耐性,待我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才放下筷子,一副聽故事的樣子,看着明祁玉。

  「我做好心理準備了,任何事。」

   「再喝碗湯吧。」他拿起碗,給我盛湯,然後放至我面前。

   我皺着眉頭,敷衍地喝了兩口。

   「你媽生病了。」

   「哦。」表面上故作鎮定,可是內心早已波濤洶湧,若病得不重,明祁玉也不會這樣大費周折。

   我狀似無意地問:「什麼病啊?」

   「梔子,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無所謂?」

   「你是要我表現得很悲傷?你要是看到我臉上的悲傷,那也是假的,是我演戲給你看,何必呢?」我諷刺道。

   「我和你第二次見面,在醫院,那一天,你媽因為呼吸困難被送進醫院。治療了幾天後出院,原以為什麼事都沒有了,可惜這種呼吸困難的情況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你還記得那天我接了電話發生車禍的事嗎?那個電話是你媽媽的主治醫師打來的,結果出來了,是LAM,肺淋巴管肌瘤病。」

   我聽得雲里霧裡,「那是什麼病?」

   「病因不明,是一種世界罕至疾病,目前尚無有效的治療方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哦,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就這個,那我現在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嗎?」我並未在徵求對面的人的同意,微笑着起身,準備離開。

   明祁玉突兀地站起來,椅子摩擦着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沈梔晴,你真冷漠!」

   我笑得更加囂張了,轉過身,視線對上明祁玉,「我的冷漠,拜她所賜!」

   四周一片沉寂。

   明祁玉啞口無言,霍君延面無表情,不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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