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划過時光海》[眼淚划過時光海] - 如果不那麼倔強

   時光如水般逝去,一轉眼到了大二暑假。

   西米沒有回天津,而是去博美公司實習。

   兩年里發生的事情太多,莫森在大一結束後就去了美國,他與西米終究是沒能發展點什麼,而我當初以為一定會成為畢婚族的馬原與希婧也分手了。至於我和霍君延,嗯,當然不可能還在一起。

   沒有愛情的在一起,根本就持久不了,饒是他再怎麼不放棄,終究是有厭惡的一天。

   他,拋下了我,重新開始了他風生水起的生活,在我這裡得到的挫敗,在別的女孩那兒獲得了安慰。

   事實上,我一直在等着這一天,也早有預感。我們是那般的陰差陽錯。

   我不愛霍君延這件事是在一次醉酒後被西米和衛希婧挖到。

   酒後吐真言。

   那一晚,我說了許多,我對她們說起了我和曲少恩。我還拿照片給她們看,我說等我明天找把剪刀我就把照片剪掉。後來照片失蹤了,不管怎樣找,就是找不到了,我當時很失落,同時,我也明白我能夠在閨蜜們面前很坦蕩地說出曲少恩,不是因為我不愛他了,而是因為我太想他了。

   他到底有什麼好呢?我苦笑,也不過就是一個男生,就是遇到的年月長了點而已。

   後來——在我不知道多少次冷落霍君延後,西米終於看不過去了。

   「你到底為什麼不喜歡他?」西米哀嚎着。

   「你看看霍君延要財有財要貌有貌要多喜歡你就有多喜歡你,我告訴你,梔子,你還真別不珍惜,小心有一天他真走了,你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也別看看人家身邊圍了多少勾人的狐媚子。」西米繼續說。

   「你是不是還在喜歡曲少恩那賤人?」西米仍在堅持。

   「賤人」這個詞是我在曲少恩瀟洒去美國後給他取的外號。說習慣後,閨蜜們也都喜歡說這個詞了。

   「真的,你別再問我為什麼還在喜歡他?我煩。」我本來打算左耳進右耳出的,可是只要話題一扯到曲少恩的身上,我就煩躁,更甚者有時候暴躁到要砸東西。

   西米有些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有些幸災樂禍地說:「因為曲少恩那賤人要回國了,所以你就要甩了霍少?」

   「你錯了,姐姐,是霍家少爺不要我了。你沒看到他最近在和大一的妹妹們玩得火熱嘛?你看他多花心的一個人,一段感情說結束就結束。」

   

   曲少恩要回國的消息,還是喬錦年發給我的。我與喬錦年可以說是這兩年里一次也沒有聯繫過,A市就這麼大,有幾次喬錦年從S市回來在路上也遇到過,可是我們都很有默契的不打一聲招呼,擦肩而過。我不懂,她為何要給我發這一通信息,到底是有什麼居心?

   這件事我也告訴了霍君延,因為當時我看了短訊後一直心神不寧,他堅持要看我的短訊,我拗不過他就給他看了,他看了後,第一次很沒有風度地開車揚長而去,把我扔在了馬路上。

   我踩着八厘米的高跟到家的時候已是半夜,走得精疲力竭,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家門口那輛十分拉風的寶馬敞篷跑車很眼熟,車內沒人,我疑惑地進入家門,果然霍君延就躺在沙發上,手裡抓着電視遙控器,悠哉得令我火大。

   這兩年,他利用他的厚臉皮成為了我家的常客,漸漸的,我爸媽都認同了他,更知道他是本城著名的霍氏集團的小少爺。對於我和他的交往,也不做過多的干涉。

   我用手上的皮包砸他,不爭氣地掉了眼淚。

   「你個瘋子!神經病!」我嘴裏咒罵道。

   他不還手,也不躲開我,淡淡的說了聲:「沈梔晴,我們分手吧!」

   他離開我家的時候,我打了他一巴掌。我在他面前掉眼淚,他冷漠地走出我家。那一瞬間,我知道他變了。從前的他一定會安慰我,他最見不得我的眼淚了。

   幾天後,我看到學校論壇里霍君延和一個大一女生的吻照被貼出來。我又哭了。因為我實在受不了走在校園裡別其他同學指指點點,或是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着我。

   我可是沈梔晴,我最要面子了。

   

   八月,我收到了一條陌生短訊。來信寫着:梔子,我們見一面吧!

   我很好奇這個陌生號碼是誰的,於是打了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在聽到「喂」的那一聲後,我就知道是誰了。曲少恩,多麼的熟悉,又是那麼的遙遠。

   「我是沈梔晴。」一句話說出口後,眼睛就模糊了,抬頭仰望星空,永遠不及那一晚一起看的美妙。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其實這本已不重要了,但我還是情不自禁的問出了口。

   「葉子告訴我的,早想跟你聯繫了,但是很多次還是放下了電話。」

   居然是葉子,我吃驚。

   葉子與曲少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絡了?

   我有些糊塗了。

   「明天我們見一面吧,就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冰屋見吧。」曲少恩說。

   冰屋就在一中的附近,那時候我總愛拉着曲少恩一起去冰屋,不管是炎夏還是寒冬。他說見面,我卻猶豫了,以前,不管曲少恩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不會反對,而如今,只不過是簡單的見面,我就怯懦了。

   「好。」終究是做下了決定。

   掛了電話後,我忍不住嘲笑自己一番,心情真差勁!

   你可真沒用。他說見面就見面,你還真傻,還就說好,好你妹,他是你的誰啊,你要這麼聽話,他早就跟你什麼關係都沒有了。

   

   似乎已經習慣了等待着曲少恩,說好在冰屋見面,我卻早到了一個小時。看着這間小屋,與許多年前,除了名字一樣,其它的,早已換了個底朝天。

   那個我和曲少恩常待着的小角落不見了,那個總是對着曲少恩微笑的店員不見了,那個我原先覺得最夢幻的七色如今變成了單調的橙色。再來這裡,早已沒有了以往的笑顏,因為心裏知道,這裡不屬於自己認識的世界,甚至連熟悉都談不上。

   腦袋裡那些久遠的記憶稀薄得令人心痛,如果這就是我和曲少恩唯一的聯繫,那麼我輸了,我想我永遠也等不到曲少恩,因為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怎麼可以將他忘成這樣呢?怎麼可以呢?

   我曾以為會用一輩子去愛着曲少恩的,可是,我似乎沒有做到。

   半個小時後,冰屋終於迎來了第二位客人,聽着門帘滴滴答答的聲音,我下意識地朝着那個方向看了眼,在視線離開後的一秒,我又重新盯着來人。

   是他嗎?我在心裏猜測着。

   多麼的諷刺,不禁在心裏冷笑自己,愛了那麼多年的男孩竟然一眼認不出來。

   他對我微笑,暖意洋洋。

   熟悉的笑容。

   「沈梔晴。」曲少恩走得很快,當我回神的時候,已然坐在了我的對面,認真的在看着我。

   「真的是你,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事實上,到最後,我依舊沒有認出。

   我還能記得第一次與曲少恩相遇時的場景,就如同現在這樣,恍惚間,那人便一下子進入了你的生命般的錯愕。

   當年的他略顯青澀,現在的他卻是更加的熠熠生輝,反正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是我心裏金光閃閃的珍寶。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他緩緩開口。

   瞧我又在人前自顧神遊了。我醒悟過來,回到現實,與他正好對視,若從前,我一定是立刻慌亂地看向別處,可是現在,我偏偏就有了這樣的勇氣,敢毫不避諱地看着他絕美的臉,看着他灼灼的眼。

   「好得不得了。」我洋洋得意。

   「梔子,你恨我嗎?」

   我「噗」地笑出聲,「那個時候我好像說過我會恨你的。」我頓了頓,「但是,曲少恩,我發現這兩年來,我一點也沒有恨你。可能是長大了,想的多了,覺得男女之間交往本來就沒有誰欠誰的說法,能在一起了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了分手也沒有錯,所以那些恨呀也實在是沒有必要,畢竟在那段感情里,我很快樂。」

   「你呢?你過得好嗎?」

   他笑了,有些苦澀,說:「怎麼辦呢?我發現我放不下你。」

   這話真噎着我了。

   「滾——」他這句話徹底惹怒了我,他當我是什麼呀?也沒說再見,直接拿包走出了店。

   

   天很熱,沒走多遠就已經汗流浹背,心情很是糟糕。在轉角處等車,一輛路虎停在我的面前,車窗下滑,露出一張笑臉。

   我驚喜,上前走了兩步,放柔聲音喊道:「蘇老師。」

   「快上車。」

   「嗯,好。」

   車子緩慢行駛在有些擁擠的道路上,我的心情也平靜了許多。

   「蘇老師,好巧呀,居然在這裡遇到你。」

   「丫頭,你剛才可是氣嘟嘟的喲,怎麼啦?誰惹你生氣了?」

   「沒誰,我自己和自己生氣呢。」我有些不自然地笑笑。

   「中午到老師家吃飯好嗎?」

   「真的嗎?好啊,我好久都沒有吃到蘇老師做的菜了,哇,我都快要流口水了。」

   蘇伊是我大一上學期就認識的老師,她那時教我英語,當時我是班上的學委,自然也和她走得近了。

   她看上去很年輕,但是我知道她和我爸媽的年紀相仿,只是長着娃娃臉不顯老。我喜歡她,因為她是個大美人,平常跟我們上課她都喜歡把長發梳成一個髮髻用玉簪固定。我一直都覺得喜歡玉的人,她的內心一定很溫婉。她看上去一塵不染,彷彿脫離人間煙火般。後來有好多次,她都喜歡叫我以及一些其他同學去她家裡,她做飯給我們改善伙食。

   車子開進了一處高級別墅小區,在一戶別墅前停下。

   「蘇老師,你搬家了啊?」

   蘇伊微笑着宣布:「我要結婚了,這裡是我的婚房。」

   這對於我來說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對蘇伊並不算太了解,可是我總覺得她這樣的人沒有誰可以與她匹配,說不定這輩子也就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沒想到現在,呵,真有種世事難料的感覺。

   「恭喜你呀!蘇老師。」

   「進去吧。」蘇伊停好車子,拉着我的手走進別墅。

   「夫人,少爺來了,在房間里。」蘇伊家裡的傭人走到她身邊告訴她。

   蘇伊不自主地皺起了眉頭,但也只是一會,因為下一秒,她溫柔的對我說:「梔子,你要不要先去看會電影,前段時間我買了不少碟,應該有你這樣的小女生喜歡的,飯等會就做好。」

   「夫人,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啊?是嗎?張阿姨,我的學生難得來一次,我想親自做給她吃。」

   「蘇老師,你有孩子嗎?」

   「嗯,有的。我丈夫的孩子。」

   蘇伊將我帶到她的卧室,我坐在地板上翻着碟片。沒過多久,隔壁房間傳來了爭執聲音,隱約可以聽見是個男孩子,或許是蘇老師的孩子,我猜測着。

   「你以為你可以瞞着她一輩子嗎?」

   「你今天先離開好嗎?」

   我開門出去,清楚地聽到了這兩句話,敲了隔壁房間的門,門虛掩着,下一秒便被推開。房間里有蘇伊,更有一個我很熟悉的人——霍君延。

   氣氛有些尷尬,我指了指身後,「我沒找到我想要看的碟片。蘇老師,你兒子嗎?」

   「嗯。」

   「那麼,你?」她早就知道我是誰了?我和霍君延曾經是戀人關係,接下來我清楚看到蘇伊老師眼裡的慌亂。

   「她是在前不久決定和我爸結婚才知道我即將要做她的繼子。」霍君延不耐煩地說。

   我點頭,算是明白。看來,是我多想了。等等,媽的,霍君延,你那什麼說話態度啊?礙着蘇伊老師在,我也不好發話,只得憋在心裏。

   後來,一頓飯吃下來,都是蘇伊在和我說話,霍君延一直都沉默着,我從來習慣聒聒噪噪的霍君延。

   可以看出,蘇伊對他還不錯,飯間為他夾了不少次菜,霍君延也都愛吃這些菜。

   「蘇老師,謝謝你的招待。」

   「你要回去了嗎?我讓君延送你吧。大夏天的,你不是血糖低嗎?可別熱暈了。」

   「不要了。」我搖搖頭。我可不想再和霍君延這個陰晴不定的人再接近。

   霍君延放下碗筷,用紙巾擦嘴,然後徑自上樓去了。我看了眼他的背影,有些尷尬地對着蘇伊笑。

   「梔子,蘇老師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要覺得不能回答你可以不回答我。」

   「你問吧,蘇老師。」

   「你對君延還有感情嗎?」

   我有些不知所措了,但還是回答了,「我對他的感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愛。我可能還是不愛他吧。」

   

   走出別墅,外面的熱浪猛地襲來,我差點站不住腳步。身後的門又被打開,竟是霍君延。

   他說:「我送你回家。」語氣中只是疏離,再無一絲其他的感情。

   我沒再拒絕,跟在他身後。

   他的車裡還噴着我所喜愛的香水味道,有我為他求來的平安符,有我慣用的紙巾,有我中獎得來的兔子抱枕,有我的收納盒,裏面滿滿裝着零食和書,除了我們的關係已變,這些外在的東西一點都沒有變,彷彿我和他,從來就沒有分開過一樣。

   路上遇到了堵車,他仍舊是臉色不變地看着前方,而我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半晌,他終是開口:「你的東西,待會你可以直接帶回家去。」

   「啊?」我沒有料到他會說這些話,心裏有些沮喪。「哦。」

   剛要再說什麼的時候,他的手機突兀響起。我看到他拿出手機,盯着屏幕看了會遲遲不接聽。

   「聽電話呀。」我催促着。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按了接聽鍵,臉上有了笑容,聲音也不似先前的僵硬,變得柔軟起來。

   「寶貝,找我什麼事?」

   不知道為何,聽到他喊「寶貝」,真覺得驚悚、肉麻。

   這通電話時間真久。也讓我發現,原來霍君延也可以這樣健談。怎麼當初他就不是這樣和自己打電話的呢?

   再後來,我果真將他車裡的東西都撤走了。

   剛回到房間,把東西摔床上,就傳來了敲門聲。

   「誰呀?」我問,但是沒人回答。

   一定是北陌。

   我開了門,果真見到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他似乎黑了,也瘦了。他從放暑假開始的那天就沒有回家,胡平說是和喬錦年出去旅遊去了。

   「你回來啦?」

   「上午剛到家。小葉子正在鬧脾氣,你去看看她吧。」

   「怎麼啦?」

   「她不肯直升一中,和爸媽鬧僵了。我還是第一次見葉子這麼倔強。」

   後來我才知道,我們家的小公主居然有了喜歡的人,而且那人偏偏不巧就是喬錦年的弟弟喬博宇。

   那個以前見到我會喊我梔子姐姐,會把手中的玩具主動讓給我玩,一轉眼,竟也長大了。

   打開葉子的房間門,撲面而來的是葉子最喜愛的香水味道,她總喜歡把自己房間弄得香香的,在這一片到處充滿着白的房間里,床上那穿着粉紅色睡裙的女孩子是那麼的顯眼。

   「餓了沒?聽說小公主晚飯都沒吃呀。」

   她將頭埋進羽絨枕頭下,看樣子也並不打算理會我。

   「小葉子,不理姐姐,姐姐就不幫你忙了。」我威脅道。

   她翻過身,移開枕頭,把臉露出來,眼神灼熱的看着我:「姐,你怎麼幫我?」

   「姐姐,我真的不能留在一中,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你才多大,一輩子這個詞也敢掛在嘴邊。」

   「姐,我喜歡一個人,他非常花心,女生緣特別的好,他幾乎和班上每個女生都能聊得開心。」

   我鑽到沈葉的床上,隨手抽了幾張紙巾幫沈葉把臉擦乾淨。「你就是為了你喜歡的人才不願意繼續留在一中嗎?」

   「喬博宇要去六中,我也必須要去六中。」

   在這座城市,哪個學生不是擠破腦袋地要進一中上學?六中在這座城市真的是排名次最差的高中。難怪爸媽這次怎麼都不安慰沈葉而放任她一個人待在房間里難過了。

   「喬博宇這個名字好熟悉呀。」

   「年姐姐的弟弟。」這時,我才記起那個男孩的模樣。

   葉子其實很天真,她總是喜歡將這個在小時候和她一起玩過家家的男孩當作是今生的伴侶,孰不知,兒時永遠也不會變成未來。他們的路很漫長,而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我堅信自己的眼光,喬博宇真的不適合葉子。他的眼睛很亮,水汪汪的,眼神很散漫,有時候也可以變得深情,在我看來,他擁有着壞男孩的外貌,靠不住。

   「如果我不在喬博宇的身邊,他的身邊一定又會圍繞着一大堆女孩子,他每次都很煩惱這種事情的。如果我在他身邊了,我就可以幫他趕走他不喜歡的女生。」

   我試着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服沈葉可以進一中上學。

   「小葉子,男生不都是喜歡優秀的女孩子嗎?如果你變得優秀了,這樣喬博宇才會被你吸引。」

   「他每次都對我愛理不理的,我變優秀了,他也不見得會看得上我,我不想離他太遠,我就要霸着他不放。」沈葉雄赳赳氣昂昂地說。

   還真有點女流氓的氣息,跟我有的一拼了。

   「對了,你今天和曲哥哥見面了嗎?」陡然間,沈葉轉移了話題。

   提起這件事,我倒是有了許多問題要問問沈葉。

   「你怎麼會和他有聯繫?」

   「我就是覺得你和曲哥哥不在一起太可惜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姐,你別扯開話題。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嗎?」

   我好奇,「什麼問題呀?」

   「你還喜歡曲哥哥嗎?」

   我遲疑了會,也不想隱瞞。「可能還喜歡吧。」

   「那就在一起吧。」她說得理所當然。

   可是,我卻不知道要以什麼樣的語言來告訴她,我有自己的傲氣,當初拋下我的,我真的很難再說服自己重新接受。或者說,曲少恩已經徹底摧毀了我的自信心,我害怕他又一次的離開我。

   日子不緩不慢地進行着,家裡的氣氛由詭異回歸正常,沈葉和爸媽之間的關係又恢復到如初,代價是她去一中上學。現在的她萬分樂意,是因為喬博宇改變了心意決定留在一中。

   我想這中間,北陌也是做下了一定的工作。

   西米領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筆工資,打來電話要請我和希婧出去好好吃一頓飯。

   中午到了約會地點,西米早已等候多時,穿着正裝,臉上也化了淡淡妝,看起來更加的精神,不似我的頹廢。

   「做了白領果然不一樣,那份氣質都出來了。」 我有些羨慕。

   「少來寒磣我了。對了,我打電話給希婧,沒打通。」

   我疑惑了,總覺得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她平常那麼熱情活潑的人,往年的假期哪一天不是活躍在班級群,和我和西米聊得不分日晝。這段時間也未免太沉寂了。

   「我們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希婧聯繫了是嗎?」

   「現在想起來,真的好奇怪呀。」西米臉上有了些擔心。

   「還記得她家的地址嗎?」我問。

   「我想想。對,我記在小本子上過,等下,我找找。」她從包里拿出記事本,翻了幾頁,然後指給我看,「直接殺去她家嗎?」

   「嗯,給她個驚喜。」

   後來,我們去了希婧家,她奶奶告訴我們希婧住院了。

   我和西米又匆匆忙忙趕去醫院。希婧的病房裡只有她一個人,我和西米打開門進去的時候,她閉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臉上毫無生氣,略微蠟黃。

   她只是淺眠,突然睜開眼睛,眼珠轉悠了幾下,看向了我們,她詫異地問:「你們怎麼來啦?」

   「你太不夠朋友了,住院都不告訴我們。」西米抱怨道。

   「你生什麼病啦?」

   「流產。」她毫不避諱地告訴我們。

   「啊?」我和西米都震驚了。

   「孩子是誰的?」我問。

   希婧猶豫了會,終是說出了那個名字,「馬原」。

   還有比這個更加驚天動地的消息嗎?這兩人明明已經分手了。希婧竟然與馬原藕斷絲連,甚至還有了孩子,更甚者是流產。

   「你給我們老實交代,一個都不準漏掉。」西米威脅。

   「就是不小心發生了關係,然後我又沒做措施,剛巧就懷上了,先前一直在想着到底要不要這個孩子,沒想到昨天夜裡,孩子就流掉了。」

   「衛希婧,你真是太大膽了。」西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馬原知道嗎?」我問。

   「不知道,我跟他早就分手了。這只是個意外,馬原那天喝得爛醉。況且在那之後,我們又沒有聯繫過。」

   「你傻啊。發生這樣的事,你們還分什麼手呀?能上床就說明你們還有愛,現在你又為了他流產了,應該讓他來照顧你。」我止不住地生氣。

   「他去外地了。」衛希婧苦笑。

   我一直都好奇,當初他們倆為何要分手?看起來那樣般配的人,說分手就分手,一點先兆都沒有,這中間一定發生過什麼。我篤定着。只是,希婧若不想說,我也不能勉強她說出來。

   「我媽被我氣病了,住在隔壁病房,我爸估計現在也在那邊。」她的眼神中儘是歉疚。

   我和西米在病房裡陪了她一會,後來我實在忍不住,借口去上廁所給馬原的手機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嘈雜聲音很大,馬原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什麼事嗎?梔子。」

   「能現在回A市嗎?」

   「怎麼了?我現在暫時走不開。」

   「關於希婧的事。」我試探性的說,果真,下一秒,他着急問:「希婧怎麼了?」

   「她在住院。」

   「什麼?」

   「具體情況等你回來再說,她流產了。」

   「什麼?可是——好,我馬上就回去。」他急急忙忙掛了電話。

   

   回到病房,西米給我使了個眼色,我悄悄點了點頭,她放心下來。

   衛希婧這倔強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情說一不二。

   從醫院出來,我和西米都有些沉默,原先要給西米慶祝的心情一去不復返,再後來,那一天,我們直接找了附近的一家酒吧喝酒。

   她又在我面前哭了。

   她說:「你們都比我幸福,你們都有人愛,就我沒人愛。」

   我安慰她,「那個人一定會出現的。」

   「如果我不來這座城市,如果我沒有在C大上學,如果我沒有對莫森一見鍾情,那麼現在的我一定活得很好。可是那麼多如果,都發生了,我改變不了我自己。我還是瘋了一樣的想念莫森。」她哽咽了多次,最後昏睡在我的懷裡。我看向周邊的嘈雜,這份烏煙瘴氣又一次擾亂了我的心,我只覺得喘不過氣。

   我想要站起身,可是一陣暈眩,讓我又一次跌坐進沙發里。我推了推西米,「喂,醒醒呀。我也醉了,怎麼辦啊?」

   她嘟囔了一句,又繼續睡過去了。

   我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北陌,可是那邊接電話的卻不是他。

   「沈梔晴?」電話那頭問。

   我覺得這聲音真熟悉,「喬錦年,呵呵。你好。」

   「你找北陌?他在幫我媽在廚房洗碗呢。」

   「沒事,掛了。」我連再見也沒說,就按掉了電話。

   還有誰能來接我呢?如果打電話給爸爸,他一定會生我氣的,他最不喜歡我喝酒了。算了,還是打吧。

   只是,當我拿起手機準備調出爸爸的手機號碼時,我們的位置周圍多了兩個男生,一個黃頭髮,一個光頭,勾肩搭背,嬉皮笑臉地看着我,還吹起了口哨。

   「哎呦,妹妹們還挺能喝的呀。」黃頭髮將桌上的酒瓶都推倒。

   我深吸了口氣,酒勁也退了不少。我故作鎮定地問:「有事嗎?」

   「沒事,就是哥哥們現在手頭有點緊,不知道妹妹能不能給幾個?」

   我心裏鬆了一口氣,「要多少?」

   「不多。也就這個數。」光頭舉起自己的右手,一個巴掌。

   「五百?」我問。

   黃頭髮對這個數字嗤之以鼻,「你當我們是乞丐啊。小妞,我們跟着你很多天了,你爸還算有錢。」

   我的心有些顫顫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五萬?」

   光頭也不再兜圈子,「外面有我們的人,聽好了,我們要的是這個數,五千萬。」

   我笑了,「獅子大開口也要找清楚對象,我爸沒那麼多。而且我們家有三個孩子,我跟我爸爸關係是最差的。就算我爸有這個數,他也不會為了我而給你們的。」

   「少廢話。你爸要是沒有。你未婚夫家可是有。」

   「奇怪了,我單身,哪來的未婚夫?」

   「霍家公子。」

   這下子我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兩個人估計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你們的消息也太落後了,我和霍君延早幾個月前就分手了。」

   「是嗎?那個沒事就喜歡半夜三更的開車到你家附近轉悠的少爺,你覺得他對你沒感情嗎?」

   我沉默了。

   「沒事,反正我們老大說了,要是沒有錢,劫色也可以,你長得這麼好看,跟了我們老大也不算吃虧。」

   「你們老大?」

   「刀爺。」

   我搖搖頭,也不打算再與這兩人繼續牽扯下去,拉起西米扶着她就想走,這裡還算是公共場合,我就不相信這兩人還能公然把我們帶走,想到此,膽子也就大了起來。

   「我們好好跟你說,你跟我們傲氣個屁勁啊!」光頭啐了口唾液到我身上,我嫌惡地拿出紙巾擦乾淨。

   下一秒,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也不知道從哪裡鬧出了個男人,成熟,還很有魅力,從不遠處的吧台走來,吻了吻我的臉頰,然後慵懶而又寵溺的說:「親愛的,我來接你了。」

   我困惑地看着他,他給我使了個眼神。我猛然明白,熱絡地搭上男人的肩膀,「親愛的,西米喝醉了,你怎麼才來呀?對不起,光頭哥,我沒空陪你聊了。」

   「你們以為你們能走掉。」黃頭髮大笑起來。然後拍拍手,隨即這狹小的空間里又多出了十幾個小混混。

   我抓着身邊陌生男人的衣袖不放手,深怕他因為不想惹麻煩而把我和西米就扔在這兒不管了,那我和西米可就慘了。

   「我是明祈玉。」身邊的男人很淡定地說。

   不是吧,報名字有什麼用?正當我困惑覺得慘了的時候,我發現光頭和黃頭髮的混混聽到這個名字臉色都變了,慌亂地互看了一眼,然後開口求饒道:「原來是明哥,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了。馬爺最近身體還好嗎?」

   「我乾爹身體還算硬朗。不知道小刀要你們找我的未婚妻有何事?」

   「沒事沒事。我們找錯人了。明嫂,對不住了。明哥,小弟還有事,能先走嗎?」

   「親愛的,他們可以走了嗎?」明祈玉問我。

   廢話,我留他們做什麼?我立馬擠出了笑容,客氣說道:「當然,當然。」

   等到世界都安靜下來,我和西米已經坐在了明祈玉的車上。他的車裡乾淨地彷彿剛出廠,和他的人很像,沉穩。

   「謝謝你救我。」

   「你家在哪裡?」他問我。

   「半島花園小區。」

   後來就再也沒有說話,他把我送到小區門口,然後就走了。我猜他是個人物,我拍拍西米的臉蛋,她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豬啊,遲早有一天要被賣掉。剛才幸好有那個明祈玉相救,要不然你這豬也要受我連累了。」

   剛要往小區里走,一輛黃色轎車猛按起了喇叭,我抬頭看去,透過車窗,竟是霍君延。

   難道剛才混混說的是真的?這廝真的半夜三更在我家附近轉悠?

   我看着他下車,帥氣地甩上車門,表情陰鬱地朝我走來,一點點靠近。

   「喝酒了?」他問,他沒有笑,可是嘴角卻微微上揚了,在我看來有些詭異。

   我沒答話,準備走。

   「剛才那男人是誰?」

   「要你管。」西米這豬估計又重了,扶着她還沒有多長時間就覺得累了。

   「沈梔晴,你現在口味變了啊,好上大叔這一口了。如果我沒猜錯,剛才那男人應該比你大十幾歲吧。」

   我賭氣吼道:「我願意,人家有魅力。」

   「沈梔晴。」霍君延怒瞪着我。

   我也不甘示弱,送給他兩衛生球。扶着西米越過他,走了幾步路。就聽見身後的他說:「我真後悔讓你好過。」

   我被這句話搞糊塗了,轉過身去看着他。

   「什麼意思?」

   「如果你不回到曲少恩的身邊,那麼我的放手還有什麼意義呢?」他重新走到我面前。

   他的話讓我覺得可笑。

   我本不想理會,可是又忍不住問:「霍君延,你當我是什麼?」

   

   翌日清早,在床上醒來,身邊的西米還在熟睡。我輕手輕腳地去衛生間洗漱然後下樓。

   沈和坐在餐桌前,看報紙。

   「爸爸。」我喊了一聲。

   沈和看着我,笑說:「真稀罕了!你這懶豬居然也這麼早起床。」

   「頭疼。」

   「哼!活該!誰叫你喝酒了?一個女孩子家,哪來那麼多壞毛病?動不動就喝酒。別忘了,你還是個學生。」

   「好了,爸,我知道錯了。哎,爸,你知道明祈玉嗎?」

   本是無意問出口的一個問題,可是沈和卻顯得反應過度了,他的湯匙落在粥里,米粒濺到了西服上。

   「哎呀,爸。」我連忙拿起紙巾給他擦擦,他推開我的手,有些牽強地笑,「你吃早飯吧,爸去換衣服。」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你剛剛是說什麼明祈玉嗎?」

   「嗯嗯。爸,他是不是很有名啊?」

   「不認識。」他的語氣有些冷漠,然後轉身離開。

   

   吃完早飯,正要上樓,看到北陌一臉倦意地下樓來。想到昨晚我打他電話是喬錦年接的就不爽。

   「喲!昨晚在未來丈母娘家洗碗很累吧?瞧瞧,黑眼圈都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

   「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他抿着唇,拽得跟個二百五似的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被美色迷住的壞東西。我在心裏暗罵著。

   「喂,你真打算和喬錦年結婚嗎?」我轉過身下樓去追他。

   他停住了步子,「為什麼不?」

   「你——」

   那一瞬間,覺得什麼話也不要說了,因為,沒意思,太沒意思了。這是個你當初不敢接受的男人,現在阻止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又是什麼居心呢?

   「哎呀,不管了,隨便你。」

   上樓回房間,西米已經醒在床上,眼神迷離地看着我,懊惱地哀嘆:「喝大了。」

   我兩手插着短褲口袋,聳聳肩,補充:「還被調戲了。」

   「哈?」她跳下床,緊張地問。

   「遇到流氓了,然後被救了。不過貌似你被流氓吻了好幾分鐘。」我誇張地說。

   「不要——」她未等我把話說完,就衝去了衛生間。

   我跟過去,看她正在努力擠牙膏。

   「哎,下次看你還敢不敢喝那麼大?」

   「媽的,到底是誰?」她停下動作,嘴裏的白色唾沫未吐出就口齒不清地問我。

   我盯着她的眼,緩緩吐出兩個字「莫——森——」。

   瞬間,她就像泄了氣的氣球,一下子變得頹喪起來,喝了幾口水,將嘴裏的白色唾沫弄乾凈,然後一本正經地對我說:「下次不要開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玩。」

   「No,no,no,我才沒開玩笑,昨晚,莫森確實吻你了。」我停頓了下,看着西米的表情,忍住笑意,又繼續說:「在……夢裡。」

   「喂,你欺負我。」她拿我沒辦法,只能裝得可憐兮兮的。

   我說的是事實,因為昨天半夜,這廝在夢裡不斷喊着莫森的名字,從那些碎語中,猜也能猜到,兩人是接吻了。

   

   西米也不再說什麼,眼睛裏晃過一絲失落,臉上一下子失了生氣。

   我有些心疼,試探性地問:「不能喜歡上別人嗎?別人就真的不可以嗎?其實許墨不錯的,長得好看,又很有能力。」

   她搖搖頭,制止我繼續說下去,微微嘆氣,「我們都是一樣固執的人,我以為你是懂我的。」

   「在我失去曲少恩後,我選擇了霍君延。」我強調着,我想證明我與她是不一樣的,我沒有她那麼固執,我也沒有那麼長情。我想告訴她,長情的女孩子,大多凄苦。

   「不是那個人,再將就都是不會長久的。」她直視我的眼睛,「就像你和霍君延。」

   真討厭,又揭開了我的傷疤。

   我恍惚了會,西米洗完臉後,對着鏡子擺出笑臉,彷彿這樣心情就會變好。

   「跟你說真的,昨晚我們確實出事了,不過被一個很帥的大叔救了,下次要是見到那個大叔,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

   「咦?出什麼事?帥大叔又是誰啊?」

   「我被社會上的混混盯上了,昨晚那幫混混現身問我要五千萬。」

   「瘋掉了?」西米睜大了眼睛。

   「他們以為我還是霍君延的未婚妻,他們說霍君延每晚會出現在我家附近,我不敢相信這是他做出來的事情。可是,西米,是真的。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昨晚對我說,他後悔了,說如果不是曲少恩,那麼他的放手又有什麼意義?」

   西米笑了,半眯着眼睛,審視的目光瞅着我,「你敢說,你聽到這話,沒有那麼一絲的感動,覺得帥呆了?」

   我轉過身,走出衛生間,逃避那灼熱的眼神,狡辯着:「才沒。」

   「梔子,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很羨慕你。羨慕你的身邊有這樣一個霍君延的存在,羨慕,他愛你。」西米追上來拉住了我的手。

   「好吧,我承認,我有那麼一丁點的捨不得放下他。我們都知道,他對我太好了。而我脆弱的時候,也貪戀這份溫暖。」我猶豫了會,決定坦誠一次,「只是,曲少恩,我一直都存有期待。」

   西米用力敲了敲我的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沒救了,你太貪心了。」

   與西米這次談話後,我確實認真思考了我的未來,是霍君延,還是曲少恩,每次狠下心來逼着自己說出一個答案時,又再一次怯弱了。

   因為這兩個我想依附着的人,他們都拋下過我。

   這是我逃避不了的事實。

   

   我和西米再次去看望希婧的時候,馬原已經在病房,他們之間並未有言語的交談,只是沉默着,希婧低着頭,很頹廢,不難發現,馬原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睛無神地看着某一處。

   我和西米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觀察着裏面的情形,正猶豫着要不要進去,西米乾脆利落地推開了門。

   她的臉上帶着誇張的笑容,「希婧,我們來啦。」

   馬原站起身,對着我們點頭致意,然後繞過我們,走出去。

   希婧的臉上突然堆積了些怒氣,中氣十足,丫的,一點也不沒有流產過的虛弱。

   「誰打電話告訴他的?」

   我舉舉手,絲毫沒有任何的歉意。「我。他應該知道。」

   「你可知道你害的他失去了一個多好的機會,有一部青春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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