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的梔子花》[枯萎的梔子花] - 第1章 梔子花的盛夏

生於初冬困於秋,似是人間一日游。

八月的天永遠帶着一股撲面而來讓人窒息的熱氣,陽台的梔子花開得正艷,窗外的知了停在樹上叫個不停,聲音貫穿了整個盛夏。

阮姿坐在沙發上盯着陽台的梔子花發獃,連着幾天四十度的高溫讓人喘不過氣,即使開着空調也能感受到一股窒息的熱氣。陽台的梔子花卻毫不畏懼,依舊熱烈的與光對峙。

「小姨,你最近怎麼了?心不在焉的,雪糕都快滴到衣服上了。」

林穗翻身從床上下來,拿着手機走到阮姿身邊坐下,用手肘捅了捅正在發獃的她。

「怎麼了,穗穗?」

許是突然被打斷思緒,阮姿如同大夢初醒一般轉頭看向一旁正在遊戲的少女,眼中滿是獃滯和迷茫。

「小姨,雪糕再不吃就要弄髒衣服了。」

藉著餘光,林穗撇了一眼阮姿,又繼續將視線放在手機上。

這局是晉級賽,不能輸,為了成功拿到印記,林穗已經連着好幾天打到強制下線。

「哦哦哦,好的好的」

阮姿回過神來,急忙將雪糕整個放進嘴裏。

好險,差一點就弄到衣服上了。

「小姨,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有的話記得和我說哦。」

雪糕太涼,一下子放進嘴裏,冰與火的交織,凍得她舌頭髮麻,說話間有些模糊不清。

「沒事,你玩你的遊戲。」

「好吧。」

林穗趁着空隙間飛速撇了一眼阮姿,見她臉色正常,便又重新回到床上盤腿坐下。

「穗穗,小姨去書房看書,等下吃飯記得叫我。」

「知道了小姨,你出去記得把門帶上。」

「知道了。」

隊友太坑,一次次的失誤讓林穗變成了一隻炸毛的小貓,開麥同隊友交流時語氣間是顯而易見的火氣。

快速把雪糕解決完,阮姿拿着手機推開門走了出去,隨後又將門關上,連同林穗的國粹一起被留在了門內。

走出房間,她伸了伸腰,拍拍臉試圖讓自己思緒清空,隨後往書房走去。

阮姿住的地方是當地有名的別墅區,但這裡並非她真正意義上的家。

九歲那年養父過世後,她便和姐姐姐夫住在一起,而他們的孩子林穗只比她小三歲。

嚴格意義上來說,她並非林穗媽媽的親生妹妹。

她是阮家在家門口撿回來的小孩,她的生母拋棄了她。

那年冬天,極少下雪的小鎮被一層薄薄的白雪覆蓋。

大概凌晨五點左右,阮家聽見有人敲門,隨後門外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

阮卿出門時只看見地上用棉布裹得嚴嚴實實正在啼哭的嬰兒,她的臉旁放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的是些歉意和希望阮家可以收養這個無辜的孩子之類的話。

阮家是C鎮上有名的書香世家,祖上世代以教書育人為生,鎮上大部分的孩子都是他們家的門生,家境殷實,在那個勉強可以飽肚的年代,阮家尚有餘錢下海經商。

許是天生命好,祖上積德,不久也在商界闖出了一片名聲。

林穗的父母是青梅竹馬,祖上一早定好的親事,而他們直至成年後方才知曉定親之事。

一開始阮卿父母以為她會反對,誰知道早在初三畢業那年他們便決定攜手共度一生,雙方父母樂見其成,也算圓了阮林兩家老一輩的心愿。

書房在二樓,阮姿扶着扶梯慢慢往上走去,時不時打開手機看一眼,與姜恆的聊天框已經三天沒有任何響動了,最後一句話是她發的。

你讓我考慮一下,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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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姜恆說有急事找她,當時她正在野外準備拍攝星軌,沒辦法回到市區,便拒絕了姜恆,打算等拍攝結束後再給他回電話。

為了防止有人打擾,她將手機靜音放進包里,徒步前往她提前觀測好的最佳拍攝點。

阮姿是資深的天文愛好者,在她的世界裏,頭頂的那片星空承載着她所有的夢想。

拍攝結束時正值下半夜,她打開手機,只見手機上彈出的無數條信息,都是姜恆發的。

阮姿有些擔心,以為姜恆出了什麼事,決定給他回個電話。

本以為應該已經休息的人卻在她電話打過去以後瞬間接通。

「姜恆,抱歉, 剛剛沒看手機,現在拍攝結束了,我已經回到了帳篷,你今天找我是有什麼急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久到阮姿以為是山裡信號不好,打算掛斷電話重新撥打時,那邊才傳來支支吾吾的聲音。

她聽見他說:「阮姿,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一直是我的,只是我一個人的吱吱。」

夏日的蟬鳴與蛙叫也掩蓋不住少年內心的忐忑與歡喜,那一刻,世界彷彿靜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在燈光的照耀下,少女紅着臉,腦子有些發懵,大概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告白,慌亂間不小心掛斷了電話。

從小到大,阮姿一直是別人眼中的天之嬌女,喜歡她的人不計其數,但她心裏清楚,他們喜歡的只是她漂亮的皮囊並非那個孤獨的靈魂,所以姜恆也是嗎?

那一刻,一向平靜的水面像是被人扔進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漣漪一層層盪開,她聽到了沉寂於湖底的心傳來了久違的跳動聲,鮮活有力。

突然被掛斷的電話讓房間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結,溫度降到了零點,姜恆想或許阮姿並不喜歡他,一直以來都是他的錯覺。

他神情落寞的從床上翻身坐起,望着窗外,月光透過窗照在黑暗的屏幕上,映出了他眼底的悲傷。

他自嘲一笑,喃喃道:「早知道就不說了,或許還能當朋友,陪着她就好,我這樣差勁的人,怎麼能奢求吱吱的愛呢。」

話音剛落,手機鈴聲響了,一陣白光閃過,印入他眼帘的是吱吱的那一句。

你讓我考慮一下,我想想。

姜恆抱着手機反反覆復的看,退出消息界面又重新點進他與吱吱的聊天框,一次又一次確定是不是他的吱吱發來的消息。

原來不是錯覺,他的吱吱說會考慮他,那個一向冷靜自若的少年在那一刻心裏炸成了煙花,心上的每一片都印着一個叫吱吱的女孩。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打滾,嘴角的笑都快咧到了腦後。

少年的心事如同只在夜晚無聲盛開的鮮花,朝陽初起時藏匿於背後的那一抹月光,隱秘卻又渴望窺見天光。

發完消息後,阮姿走出帳篷,試圖平復自己複雜的心情,她不知道姜恆是愛她的靈魂還是那個在外人面前永遠溫柔的少女。

月光照耀在她的身上,一陣微風吹過,突如其來的涼爽讓她打了個寒顫。

為了方便觀測與拍攝,她將駐紮的地點選在了山頂,加上現在是半夜兩點左右,氣溫有點低,更深露重,她又重新折回帳篷帶了一件披風出來。

對他們而言,今晚註定是個難眠之夜。

夜晚蚊蟲太多,還好她出門時帶足了裝備,做好一切準備之後,阮姿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仰頭望着星空,今晚的星星很亮,和他們相遇那晚一樣。

她和姜恆相遇時也是這樣的星空,乾淨透亮,穿着白襯衫的少年和格子裙的少女在月光下奔跑,他們手牽着手逃往遠方。

本以為只是一次意外,再尋常不過,可誰也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那麼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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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秋末,空氣中的寒意卻讓人一秒入冬,路上行人稀稀拉拉,有的已經帶上了圍巾,縮着脖子快步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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