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之前,與你告別》[婚禮之前,與你告別] - 撲空(2)

倆妖孽,我得想法兒擺脫了才行。  我說「我已經訂好了客棧,我先去休息了,你們慢慢逛。後會有期。」  於芳叫住了我:「妹子,我想跟你住一家客棧,你一個人呀,多個人多個照應,這樣你小岳哥才放心呀。」  「是你才放心吧!」小岳沒好氣的說。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又住在了同一家客棧,當然,不同一個房間。  瓦藍客棧,瓦藍是老闆娘的名字,老闆叫別人,所以瓦藍說,我是別人的老婆。  瓦藍院內樹木蔥翠,門前有流水,躺椅上有一隻懶洋洋的大貓,慵懶而愜意。  晚上一起吃了納西烤魚。不看他倆的時候我吃的很香。  吃完小岳去結賬。  於芳說:「去酒吧坐坐。」我一聽喝酒就發毛。  我笑笑說:「算了,我要洗洗睡了,有點暈車。」  於芳說:「我都要離婚了,讓賢了。你就捨命陪嫂子喝兩杯?」眼神里寫滿惆悵,失落,還有仇恨吧。  五一街是很有名的酒吧一條街,網上攻略說不來五一街,枉自麗江游。好多的名字,應接不暇。於芳和小岳各自想着心事,選酒吧的活兒就交給我了。38號,我在麗江等你,小房子,三分地,班達,日光傾城等等。  隨便選了一個酒吧,名字不記得了。跟其他喧鬧的酒吧不同,這是靜吧。歌手滄桑的歌聲伴隨優美的吉他,火塘紅紅的炭火圍滿了有故事的人們,這個一個寬容的地方,你想在這裡做什麼都可以,就算你裸奔,大家也最多在你走後小聲說:這人有病吧……  酒吧的牆上貼慢了各種小紙條。藉助手機微弱的光我隨便看了幾條。  麗江我走了,我把身體和靈魂一起留在了這裡。  我們約在麗江,在這裡相見。離開再重逢,那些綻放的花,便是我們相認的憑證。  佛說我們今生會相見,了結前世一段塵緣,於是我流浪人間,等待你出現。  我在心裏默念:小夏子,我流浪麗江,等待你出現,你聽見了沒有?   於芳跟小岳在因為要一打,還是二打啤酒的問題上爭得面紅耳赤。  我說:「三打吧,我請客。一人一打。風花雪月精啤,全打開。我陪嫂子不醉不歸。」  小岳為了活躍氣氛,小聲的跟着吉他手哼着:「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請把我埋在,埋在春天裏……」 「別唱了,公鴨嗓子唱個屁啊,還埋在春天裏,要是夏天死的,還得給你放一年,不臭死了。」這於芳還,還蠻幽默的說。  我們三個一人一瓶啤酒笑作一團。小岳借口外面抽煙,出去了。  「你們,為什麼要離婚?」我打破尷尬。  「生活,一地雞毛。我們結婚5年了,大概七年之癢提前了吧,我19歲跟了他,20歲生孩子。最好的青春都獻給了這個家。可是真的是麻木了,麻木到連吵架都沒有激情。」  「是因為他對不起你?」我心虛的問道。  「他肯定有對不起我的時候。你說呢?」  「這,我怎麼會知道。」  「我是女人,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他屁股上幾個痦子,我閉着眼睛都能摸到。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這是肯定的。你說呢?」  「這,我怎麼會知道?」   「呵呵,沒關係,反正我們要離婚了,你就當我是陌生人,聽姐嘮叨嘮叨。知道嗎,小岳的手機里,你的名字存的是:牌友老黎。他發過很多短訊給你,逢年過節,你的生日,天氣預報還有他的心情彙報等等。」  「可是我從未回過!」  「是的,我一直困惑,是什麼樣的女人這麼頑固的住在他心裏!但是我絕不承認是因為這個原因離婚的!你不要有思想負擔。就當姐是個陌生人哈。我只想問你一個很**的問題?你一定要實話告訴我。」她用祈求的眼光看着我。  好像下了很大決心一樣,她抬起酒瓶猛的灌了一口,湊到我耳邊,「其實我想問,我們那個的時候,他要求我喊他小岳哥哥,還要配合假裝拒絕他,這不變態嘛,你跟姐說實話,這男人跟我上床的時候,心裏想的是誰?」  「什麼?我沒聽明白。」  「聊什麼呢?你倆還挺投機。」小岳在於芳旁邊坐定,搓了搓手。  我想,這個問題她帶到棺材裏也不會有答案,因為我壓根兒沒打算回答她。  「小岳,你說實話,如果咱倆離婚了,你會繼續追求牌友老黎嗎?」  「你又胡攪蠻纏了,都要離婚了能不能留點好印象,我就受不了你這諷刺挖苦的勁兒。」  「我諷刺挖苦?我在家帶孩子的時候,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紙醉金迷,勾三搭四,不知廉恥。」  「你是想顯擺你會的成語很多嗎?」小岳反駁道。  我起身:「我去結賬,先走了,你倆慢慢吵。」  於芳拉住我的胳膊,手很冰冷,並且顫抖。  「不吵了,不吵了,酒喝完再走行吧,錢都花了別浪費了。以後可能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我沒白來麗江。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是這樣的結局,我們一起白手起家,到現在小有家底,孩子聰明,老人健康,到底問題出在哪裡,我也不清楚。」  我開始同情她,都是女人,心都是肉長的,誰甘心自己用疼痛磨礪出來的珍珠,日後掛在別人脖子上閃閃發光?  我說:「其實,你捨不得,對嗎。小岳也一定這麼想的。」說這話的時候我使勁朝小岳使眼色。  小岳不答話,扭過頭看窗外潺潺流水。河邊有很多放許願燈的,很熱鬧,一窗之隔,恍如隔世。於芳也偏過頭去看。  「其實,婚姻不就像麗江古鎮,錯綜複雜,容易迷路。我下午來的時候就觀察過,這河水貫穿古鎮順水而入,逆水而出。聽人說這是玉龍雪山融化流下來的清泉,在雪山腳下它像愛情,泉水是可以喝的,流到這裡就像婚姻,哪怕清澈見底,但是你心裏還是會懷疑這一路被污染過。離婚無非就是趟過自己的河去對岸滿懷欣喜的張望,一看,呀,別人的河更糟糕,漂着牛糞,髒的倒胃口。」  「所以呢?」於芳饒有興緻的問。  「所以就盡量在自己的河裡撲騰。小岳你說句話啊,你不是挺能嘚瑟的?」  「於芳,其實我也沒真想離婚,我這條河你隨時撲騰,但不是折騰,你看我手機,破我電腦,盜我qq,就差往我這河裡下毒,比雷達還敏感,讓人很反感。」  「老公,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我這麼折騰只是因為怕有別人來咱河裡撲騰。」  黑暗中於芳委屈的臉淚光閃爍。彈吉他的帥哥還在忘情的歌唱,酒吧里的人越來越多,慵懶的空間,氣氛也越來越曖昧,男男女女也開始尋覓獵艷的對象。  我桌上的電話就在這時候屏幕亮了,來電顯示居然是:小夏子!  「對不起,你倆就剛才這氛圍就挺好,繼續聊,我接個電話。」  等我衝出酒吧,欣喜若狂按下接聽鍵的時候,已經掛了。回撥過去,關機了。這是鬧哪樣?  頭暈暈沉沉,趁酒勁兒還沒上來,心事重重的往客棧走。  地理一向不好,走錯好幾條街才找到。老闆娘瓦藍坐在茶桌前跟客人聊天,流浪歌手的原創音樂隱約回蕩。閣樓的走廊都是檀香的溫情,木質窗欞棉布窗帘,房間里柔軟的被子散發太陽的味道,那一刻我想永遠停留在這裡。  問老闆要了wifi密碼,我開始上網。  qq上有齙牙陳幸災樂禍的說:「那個穿粉色弔帶內衣的女的,今天又來了!別怪我沒告訴你。」   「你怎麼知道的?你不是搬走了嗎?」我一臉茫然的問,唯恐有詐。   「我雖然人走了,但是留在房間的攝像頭沒帶走啊。」   我剛想說你個變態混蛋啊。不對,滿屏幕滿腦子裡都是粉色弔帶內衣的女人。於是我趕緊追問齙牙陳:「是你上次拍的那個嗎?」  可是齙牙陳qq隱身了。灰色的唐老鴨頭像無辜的看着我,寫滿了嘲諷,看熱鬧的表情。  我打開素素的淘寶店,店招上寫着通告,寥寥數字:老公鬼混,心情不好,素(恕)不接客!  旺旺頭像也不在線啊,怎麼點都沒有回應。  我打了清風電話,直截了當:「你在幹嘛?」  「大晚上的,在家。準備睡覺,親愛的,你要過來陪我嗎?」  「我過來?3p?我沒那麼奔放!」  「什麼意思?」  「素素不是在你那嗎?」  「素素?她電腦壞了,今天拿過來我幫她看一下,沒什麼大問題,重新裝了系統,已經走了。」  「哦。」我抓姦不成,倒踩了一腳屎,這,是什麼情況。  「你別天天疑神疑鬼的了,你心裏有這麼深的陰影。如果是這樣,我表示挺累的。與其被生拉硬拽,不如痛快割愛,分手吧。」  「分手?分手……」我重複着這太突然出現的兩個字,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胃裡突然排山倒海,就衝到洗手間,吐了。  「你在哪裡,怎麼了?懷孕了?」  「我在麗江,沒怎麼,就是喝多吐了。」  「麗江,不錯啊,網上說是艷遇之都。你一直胃都不好,還跑那裡去喝酒?我也只能祝福你有個好的艷遇。」  「你怎麼不關心一下我跟誰來的?」  「跟誰來並不重要啊,重要的是最後跟誰走了。」  「清風,你要不要來,我們好好談談,我們到今天真的不容易,這裡真的很美,4年多了,你還從沒有陪我看過海,爬過山。」  「我很抱歉沒有做到這些,對不起,房子要裝修,車子要加油,還有房貸壓力實在讓我身心疲憊,無能為力。」  我想起小時候我跟父母討要零花錢買一根冰棍兒,被媽媽拒絕,然後那種無奈悲切可憐痛心的感覺。  掛了電話,我把齙牙陳的qq抖的震天響。  「你給我出來。」  「幹嘛?」他慢吞吞的回復。  「你不是說那個穿弔帶的女的來了?」  「是來了,一會兒就走了,不過今天,嘿嘿,白天來的,沒有穿弔帶!」  「麻煩你一口氣說完,你大爺的!」  把齙牙陳打入冷宮後,我怔怔的盯着電腦屏幕,開始給小夏子留言:人生比較可悲的是我們同時在線,卻都沒有說話。比這還可悲的是你有話可說,我卻不在線。最最可悲的是你不在線,我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不知道是不是產生了錯覺,就在這時小夏子的qq頭像迅速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灰濛濛的一片。  我之前在qq提問里,問麗江旅遊有什麼禁忌,注意事項嗎?  有很多網友留言。其中有兩條是這樣回答的。  禁忌就是:不能假公濟私。你們老闆喊你快點回來上班!這個,落款是老余。  還有一個信息量很大的回答。念給親們聽一下是這樣寫的:  「當然有禁忌,在機場有司機給你說客棧是親戚開的不要相信。玉龍雪山可以逃票不要相信。銀器是麗江本土產的不要相信。酒吧里艷遇的男人都有一個好聽的名字並且單身不要相信,至於喝多了非說對你一見鍾情,這個,傻女人可以相信,友情提醒:攤雞蛋餅不能太自信……」  這個回答沒有署名顯示是:遊客。  我下意識的低頭拉了一下衣領,心虛的左右各瞄一眼。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才攤雞蛋餅,你們全家都是攤雞蛋餅!  等等,這個詞好像很熟悉,似曾聽過。在哪兒呢?我快速啟動大腦搜索功能,喔想起來了,在越南,胡志明。我擔心夏秋生會對我圖謀不軌。他輕蔑的說對攤雞蛋餅不感興趣。好吧我以為這些記憶已經從電腦桌面清理掉了,沒想到在垃圾箱里又蹦出來了。  於是我給小夏子留言:小夏子我知道你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出來,你敢不敢出來讓姐調戲一下?  打完以後我覺得這樣說太客氣了,刪掉重新來:你是要鬧哪樣,我雖然傻但是我不笨,你就是怕我蹭你一頓飯么。  白天出去四處遊盪。一個人靜靜的想着心事,拍拍照片,遊客在身邊走來走去,享受難得的清閑時光。抬眼傻傻的琢磨熙熙攘攘的行人,看過往的人悠閑的樣子,一個人也會傻呵呵的笑出聲來。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着,偷得浮生半日閑。  麗江的夜,睡不着的人們,發獃,看書,聊天,上網,泡吧。  我想頹廢在麗江的柔軟時光里,停住時間,處處都是靜謐,也處處都是安詳。  晚上坐在河邊的藤椅上,在燈籠幽幽的光暈里,和着潺潺流水,給小夏子留言。  小夏子,我今天去束河了,如果說大研古鎮是大家閨秀,我更喜歡束河的小家碧玉。清河畔聽水,納西古院賞花,露天酒吧喝茶,聽流浪歌手彈吉他。你有沒有覺得你眼中的傻大姐還挺有文採的?  (無回復,一臉黑線)  小夏子,我今天去木府了,你還記得我生日那天去的故宮嗎?雖然木府沒有故宮那麼氣勢宏偉,就讓我用卓爾不群來形容吧。這裡的人們可以一邊享受着慵懶的陽光,一邊感受麗江濃郁的文化。  (無回復,一臉黑線)  小夏子,我今天去阿哩哩家吃馬鈴薯餃了,這個味道終身難忘,終於給我挑剔的胃口得以安放。我還去阿夏麗駝鈴店買了一隻駝鈴,我要帶回去掛在陽台上,有風吹的時候一定很動聽吧。  (無回復,一臉黑線)  小夏子,我今天去拉市海了。騙人的,根本不是海。能看見對岸遠山,能清晰望見水草。坐在船上聽見撐桿劃拉水流的聲音,有個願望,想嫁給船夫一輩子在這裡喂馬劈柴,粗衣淡飯,遠離城市喧囂。  (無回復,一臉黑線)  小夏子,我今天去玉龍雪山了。從來沒有一個地方在我與它漸行漸近時按捺不住的激動一點一點震撼直至不能言語,玉龍雪山做到了。興緻勃勃的觀看了張藝謀導演的《印象麗江》。姐花了180塊錢看的,讓我想兩句詞兒點評一下吧。氣勢宏偉的場面,驚心動魄的場景,空曠悠遠的音樂,愈下愈大的雨,滌盪靈魂的饕餮盛宴,震撼着每一個細胞,很久很久都沉浸其中回不過神。你看過嗎?  (無回復,一臉黑線)  小夏子,和我一起來的朋友本來是相看兩厭來離婚旅行的,現在如膠似漆歡天喜地的回去了。原來麗江有這麼大的魔力,呵呵。我也要回去了,不用感謝我誇讚了你的家鄉,因為我沒有誇張。祝我一路順風吧。  (無回復,一臉黑線)      去機場的路上,的士司機氣定神閑的開車。我開始閉目養神。 大紅大綠的錦緞,巍峨起伏的山,煙霧繚繞的雲端,古老幽靜的古巷,香氣撲鼻的米線,善良質樸的人們,似笑非笑歌手的眼神,只要閉上眼睛都在眼前晃動。  《印象麗江》姐畢竟花了錢的,就讓我再回味一下吧。結尾的時候,納西村民用他們的熱情呼喚:這裡充滿靈氣,叫天天應,叫地地也靈,我在麗江等你們,你們還會再來嗎?  我還會嗎?我還會吧,我想。  至於夏秋生,呃,想起來就感覺像下水道堵塞。這麼說吧,咱是有素質的人,繼續文藝范,我總結了一下,人生很像坐火車,過去的景色那樣美,讓你流連不舍,可是你總是會離開,退後的風景,邂逅的人,終究是漸行漸遠。就像小時候,我們終究不能一直待在喜歡的地方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玩耍。  這個人,從此翻篇兒了。誰再提我跟誰急。  「珍重。」  我在機艙里伴隨空姐的溫馨提示,準備關機的時候,收到這條來自夏秋生的短訊。  生平20多年的髒話都在腦海里翻湧。但是我只惆悵的按下刪除鍵,然後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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